将羊皮纸摊开挂在了架子上。
羊皮纸上,一个被着重标记涂抹了无数次的名字映入眼帘。
“无极...”不知是谁,先轻声念叨出来。所有人立刻就想到了那个被称为无极剑圣的人,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
难道...
“对!就是无极!”死攥到指节发白的手掌一点一点缓缓展开,按在桌面上,艾弥斯坦的眼中燃起一丝恨意,微微前探着身子,开口道:“这是一份得自战争石匠的情报,这里面标记了一个地点,而这个地点,极有可能就是那伙人的家乡。”
微微半转身,手指按在粗糙的羊皮纸上,摸索着带着碳墨痕迹的“无极”二字,艾弥斯坦沉默了许久朗声道:
“军方的责罚,即使我承担了大半,可是在座的诸位想要脱身也是断然不可能的,”
“我的下场可能是被革职查办,甚至是在不朽堡垒阴暗的地下监狱中度过残生,可是诸位...”
艾弥斯坦话语没有说完,可是在座的诸位都知道,这样的惨败,己方有数万人,可是敌人却只有千余人,甚至最主要的那批人只有几十人。
这样的失败,不论如何美化与辩解,也是必然会受到惩治。
“想必诸位心中也知道,那伙人如若不能尽早除去,必然会成为帝国攻略艾欧尼亚的心头大患,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各个家族拟定好的‘计划’!”
一听到这个名词,众人的面色不由自主的严肃的起来,
“计划”,这是一个由贵族派系暗中发起的计划,实施的目的就是为了挽回贵族派的无上权势,清除一些...叛徒与错误,使帝国重新回到“正轨”。
而就在前不久,从不朽堡垒发出的密函已经漂洋过海发到的前线贵族派的各位将军手中。
若是在这种时候出现变故,甚至导致计划失败,那...
那样的下场可能比简简单单的死亡或是拘禁终生要来的更恐怖。
艾弥斯坦静静的等众人想明白之后,才平静的开口道:“所以,为了那个计划,我们必须要将那些人留住,甚至即使是为此再损失一半人,只要最后计划成功,我们或许不仅能洗脱罪责,还能成为帝国的大功臣。”
众人眼睛不由得微微一亮,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确实,损失惨重是事实,可是若是这些损失,是为了保障计划顺利实施而付出的,那就在可以接纳的范围内。
毕竟,帝国有名号的军团,足足有上百个之多,而且每年还有无数的青少年哭喊着希望加入。
看到众人眼中闪烁的精光,艾弥斯坦就知道自己成功的说服了他们。
“就在前些日子,我得到了军部发来的密函,帝国与祖安的合作实验,得到了一种名为‘炼金炸弹’的战争药剂,一旦使用,能够瞬间将战场变为一片死地,而药剂笼罩的范围内,不论是谁,都必然无法逃脱!”
几个将军不由得向前坐正了身体,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艾弥斯坦,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本是用以支援纳沃利战场的,可是在收到巴鲁鄂的战报之后,军部已经特批,将这个炸弹,优先使用在巴鲁鄂战场了...”
“也就是说,只要诸位狠得下心...”艾弥斯坦的话音没有说完,可是她眼中的狠厉却完完整整的映在了众人的眼中,
一时间,这些年纪不一的将军们尽皆沉默了。
海浪敲打着船舷,作战室内一片安静。
众人都在默默的思索着这种计划的可行性。同时,几个将军也在私下里暗中交换着眼神。
过了许久,那个中年将军缓缓抬起头,望着静静等待的艾弥斯坦轻声道:“你可知道后果...”
“我知道。”艾弥斯坦打断了他的发言,眼神平静而淡漠。“所以我只需要各位的出力,其余的,皆有我一人来承担”
“顺带着,诸位也可以借此除去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艾弥斯坦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里的意有所指让所有人心中了然。
“如何?”艾弥斯坦直起身子,手掌离开了桌面,静静的抱胸,看着眼前的几个将军。
几人默默的想了半晌,又用眼神无声的交流了一会儿,那个中年将军才缓缓说道:“一切的后果...”
“都由我艾弥斯坦一人承担。”艾弥斯坦嘴角轻轻勾起,向前探出了手掌,竖在了半空,
“那么,我们几个人会全力支持你这次的行动。”迎着艾弥斯坦伸出的手掌,中年将军也探出了手掌,两人在空中交击在了一起,响起了一声脆响。
“啪。”
清脆的声音敲打在了所有人的心中,在这个封闭的作战室内,在灯光的照耀下,艾弥斯坦露出了仇恨的目光。
...
“军士官,尤里安,奉命前来报道。”
时间一转,就是半月。
就在这半个月内,诺克萨斯的军队在纳沃利势如破竹,在指挥官斯维因的统帅之下一路向北逼近了普雷希典城,
但是随着诺克萨斯人的逼近,艾欧尼亚人的抵抗也愈发的强烈。
这种时候,即使是心中有所想法的普雷希典政客们,此时也暂时放下了无休止的争辩,开始征调城内的人手,组织自卫队,前往战争的一线。
这种时候,即使是他们也知道,他们的筹码是什么。
普雷希典不陷落,就有谈判的资本,若是陷落,则一了百了,亡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也正因如此,城内那些等候已久的贵族子弟们,纷纷拿起刀剑,穿上甲衣,在向圣灵祷告之后走上战场,用家族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剑道武技杀敌。
也正因如此,诺克萨斯人的损失一下子大了起来。
经常可以看见,在普雷希典南部地区的某个隘口,两队人马反复的争夺,百日诺克萨斯军人凭借着强大的火力与整齐的军阵夺下了阵地,晚间又被艾欧尼亚人的尖刀刺入,狼狈溃退。
【第三百二十四章计划的开端】
经过几个月的战争,双方也明白了各自的优劣。
诺克萨斯强在训练有素的士兵与披坚执锐,强在大规模的会战。
而艾欧尼亚人,则强在小规模的战场之上,没有历经符文战争的破坏,千年来艾欧尼亚传承完整的武道剑术数不胜数,那些贵族们虽然在战争真正临近之前争论不休,可是随着战况的愈发焦灼,随着身边的人逐一倒下,艾欧尼亚人的观念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也有了一些变幻。
更多的人从悠游自得的生活中觉醒,更多的人开始呼吁战争,用剑与血击败敌人,而非委曲求全,苟且贪生。
而这思潮,在那个名叫易的人带领无极剑派的剑客们加入了战争之后,达到了顶峰。
双方在广袤的平原,山区,峡谷,展开了大规模的战争。
艾欧尼亚有武道剑术的悠远,而诺克萨斯有人数的优势。而且随着无极剑派名号的传播,诺克萨斯人也逐渐对这伙人重视了起来,从不朽堡垒调派了诸多好手,从刺客,到战士,再到地位崇高的法师,
这些人也对艾欧尼亚人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无极剑派的剑客们也开始有了损伤。只是一月时间,便有三四名剑客,死于刺客的伏击与法师的法术之下。
这种时候,诺克萨斯人深厚的底蕴就开始显现出来了,
无数的兵团从帝国的四面八方征调至贝西利科,再从贝西利登船登陆纳沃利,加入了对艾欧尼亚人的战争。
而艾欧尼亚人只能靠着对乡土的热爱,以及时不时从四面八方岛屿上隐居的剑客门派的加入来与之抗衡。
只是随着纳沃利战场的焦灼,艾弥斯坦的军团伙同几位战败的将军一起,重返巴鲁鄂。
而就在这种时候,尤里安乘坐的大船,也经过了长时间的飘摇,在巴鲁鄂省的海岸登陆了。
“军士官,尤里安,奉命前来报道。”
在一间海岸旁修建的简易营房内,尤里安身体挺得笔直,迎接着眼前数位将军的打量。
一身红黑色的甲胄,长匕跨在腰间,衣衫整齐,即使是长时间的海上漂泊,也丝毫不见半点的疲累。
这样的精神面貌也让在座的诸位将军心中暗暗点头:
是个好兵。
“听说你的父母曾经也是帝国的军人?”在座的几位早在之前都有收到关于尤里安的资料报告,
在双亲一栏上明显的记录过。
“是的。”面对开口的头发花白的将军,尤里安一丝不苟的回答。
“嗯,不错,也算是帝国的栋梁了。”老将军点头称赞了一句,将话头交给了艾弥斯坦。
他们这些人虽然同意了艾弥斯坦的计划,可是他们本是不想再回到巴鲁鄂这片伤心地的。
可是当帝国的情报传来,那伙剑客离开了巴鲁鄂出现在了纳沃利之后,这些将军们就再度激愤了起来,
口中一个个的喊着要复仇,要坚决完成对巴鲁鄂省的入侵任务。
可是艾弥斯坦心中却知道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她并不会直说,而且她的心中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那些人去了纳沃利正好,让那个叛徒斯维因去头疼吧!我们再转回巴鲁鄂将其占领,说不定能将功补过。”
这样一想,艾弥斯坦心中对这次计划的倚重又提高了不少。
再次来到这片土地上,除了完善那个针对无极剑派的秘密计划外,艾弥斯坦并非什么也没有做。
除了小心的构筑营房,建立防线外,几个军团的士兵从南部海岸开始,缓缓推进,虽然速度慢了许多,可是少了易的存在,艾欧尼亚人的抵抗也相应的弱了许多,
易的师兄索姆没有易的实力水平,面对卷土重来的敌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借助各个城镇乡村的士兵,谨慎的对待敌人。
好在这段时间,艾弥斯坦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计划上,才让索姆能够安心睡眠。
而对于无极剑派,艾弥斯坦在确认的易的离去和留在巴鲁鄂的索姆等人的数量之后,开始派遣几个小的侦查分队,秘密潜入巴鲁鄂中部的山区,根据罗杰留下的地图,小心的在群山之中寻找着无极剑派的所在,
而就在昨天,前线的斥候回报,在巴鲁鄂最高的山峰之上,发现了有人活动的影子。
看起来,那里就是无极剑派的居所了。
“只是不知道,留在那里的还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与那个魔鬼一样实力的存在。”
望着眼前静静等待的尤里安,艾弥斯坦虽然心中急切的想要彻底覆灭那个门派,但是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焦急。
有些东西,只有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才有最大的威力,而为了计划能百分百的成功,她也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恩,我看过帝国军部传来的关于炼金炸弹的报告了。”艾弥斯坦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眼神瞥过尤里安脚边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做好准备,也许很快这个东西就要派上用场了。”
“是。”尤里安平静的应答,心中却有些叹息,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愿意再次见到这个东西,在祖安辛吉德密室里的那一幕在这漫长的海上漂泊中,无数次的出现在尤里安的梦中,可是每一次都让尤里安感到反胃。
“这种东西,也许就不应该被制造出来。”
可是...
谁叫我只是一个“小卒”呢?
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尤里安默默的行礼转身,抱起脚边的箱子准备离去。
而就在他出营房的前一刻,艾弥斯坦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叫住了尤里安:“哦对了,听说锐雯是你的姐姐?”
“嗯?”被叫住的尤里安先是一愣,随即转过头来看向艾弥斯坦。
在贝西利科,他通过军部血色精锐的联络员得知了锐雯此时正是在眼前这个女将军的麾下执行任务,本来准备在离开营房之后再在军中打听她的位置,可是却没想到这个女将军却先一步问了出来。
“是的。”尤里安点头应道。
“哦,那你正好可以去看一看她,前不久的战争中,她受了很重的伤...”
“什么!?”艾弥斯坦的话没说完就被尤里安打断了,这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想到那个计划,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悦。
迎着尤里安略显急切的目光,艾弥斯坦冲着一旁站着的营务官扬了扬下巴,开口道:“让她带你去。”
“是!”迎着艾弥斯坦的注视,尤里安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目光,在营务官的带领下,走出了营房。
屋内少了几个人,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个将军坐在桌后,各自沉默着,
过了许久,一个头发花白的将军平静的开口道:“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不过,为了...帝国。一切都是值得的。”
寂静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再次沉默了下来。
艾弥斯坦望着营房的大门,目光悠远。
【第三百二十五章无声的转变】
“锐雯!”
“尤里安!?”
当尤里安在营务官的带领下见到了锐雯的时候,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惊讶与喜悦。
放下手中的符文之刃,锐雯快步走来,一把抓住了尤里安的肩膀,眼中的欣喜让尤里安瞬间觉得身上充满了动力。
“你怎么来了?”
顺从的在锐雯的牵引下,两人坐到了一旁,尤里安将箱子放到了手边,脸上露出了笑容。
任务完成的营务官也在与尤里安打了声招呼后转身离开,在这处偏僻的靠近山岗的营房区前,锐雯迫不及待的开口问了出来。
“我执行军部的任务,护送这个玩意来巴鲁鄂,顺便看看你。”尤里安轻轻拍了拍箱子。
“这是...”锐雯的目光也顺着尤里安的话落在了箱子上。木质的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呃...”尤里安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些为难的神色,锐雯看见,便明白了,随意的笑笑说道:“是机密?”
“嗯。”尤里安点点头,补充了一句:“是直属于帝国军方高层的绝对机密。”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锐雯便没有再详细追问。
两人都是军人,这些年的军队条例也早已经烂熟于心,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最好。
“呃...”尤里安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半晌压低声音道:“如果有可能,一定要小心这个玩意儿,最好...躲得远远的。”
“哦?”尤里安的话让锐雯不自觉的多看了箱子几眼,将他的话记在了心中。
“不说这些了,听说你受伤了,是谁干的!?”轻轻摇了摇头,尤里安的目光落到了锐雯汗涔涔的脸上,微微皱眉有些不满的探手扯了扯锐雯的衣角问道:“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好好的休息,还要继续练剑?”
“哈哈!”听到尤里安不满中带着关切的话语,锐雯抬手随意的撩了一下白发,打着哈哈道:“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休息了好久,艾弥斯坦将军又没有给我派任务,骨头都快闲的散架了,就出来练练手。”
“是么?”望着锐雯略微有些忽闪的眼睛,尤里安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心中却在叹气,锐雯的性子他知道,
上一次在贝西利科城休养的时候,尤里安就不止一次的见到她偷偷练剑的场面,也为此生气过。
可是每一次,锐雯都是表面上百般应是,对尤里安的关切照单全收,可是转过头却依就倔强的修炼。
这从小到大的性子,看起来是改不掉了。
锐雯本想再像原先那般忽悠几句,可是迎上了尤里安直勾勾的眼神,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咽了回去。
一时间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
不一会儿,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微微有些出神的想着心事的锐雯刚刚回过神就感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头,而另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有些瑟缩,可是只是一瞬,她就顿住了身子,乖乖的坐在山岗上,任由手指轻轻拨开了细密的白发,柔软的汗巾温柔的亲吻着她的额头。
锐雯稍稍抬起头,望着眼前支起了身子,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人影,眼神微微一凝。
心中一股奇异的感觉袭来,那柔软的绢布,缓缓的,轻轻的,一点一点的从额头拂过,带走了热气与汗液,却在肌肤上留下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不知怎么的,这一刻锐雯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撑在地上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蜷曲着,一股火气不知从何处而来,瞬间袭上了她的脸庞,那一丝酥麻,好似噬心的小虫儿一般,让她的心里痒痒的,身上也痒痒的。
“别动!”就在她不由自主的稍稍仰起脑袋的时候,尤里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那一声指令刚刚传入心中,就让她的头不自觉的僵在了空中,口中也低低的应了一声,
“哦。”
这个字一脱出口,锐雯就瞪大了眼睛,同时两颊上传来一丝火辣。
望着眼前人儿专注的眼神,微微愣着神儿:从来都是我这般命令他,怎么今天...
可是...这样被对待,却为何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目光游到尤里安的脸上,锐雯沉默了片刻,嘴唇轻轻嚅动了几下,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嘴角微微撅起,好半天嘟囔出声:
“一个大男子汉,身上总是带着一块汗巾,像什么样子...要是被伊沙老爹看到了...”
清风拂山岗,远处的营地上,一队队士兵列队在营中巡逻,
山岗之下,简易制成的校场中,士兵们排着队呼喊着口号,挥动着手中的武器流着汗。
没人注意,在不高的山岗上,一对儿竹马青梅靠坐在山岗上,女孩嘟嘟囔囔的说个不休,男孩专注的举着汗巾,将她鬓角的汗珠儿抹去。
到了后来,女孩也不说话了,静静的仰着头,双手撑在身后,微微眯起了眼睛,享受着一份无言的情感。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久到吹着山岗上舒爽的风,锐雯感觉到了一丝困倦,耳畔才突然响起了压低的声音:“好了。”
锐雯缓缓睁开双眼,等了好一会儿,模糊的视线才慢慢重新回归清晰。而这时,尤里安已经收回了擦汗的手指,可是那搭在肩头的手却悄悄的,被两人一齐忽略了。
“好了?”带着一丝小迷糊,锐雯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什么似的,瞳孔微微放大,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隐匿在流汗之后脸上未曾退却的余韵中。
“嗯。”尤里安轻轻应了一声,望着锐雯,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过锐雯这般模样,娇憨中带着一丝迷糊,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安静。
而更让他喜悦的,是那份安静下隐藏的,是信任,是不排斥,是不知不觉间,姐弟关系的悄然转变,是他从十二岁离开家之后就一直期盼与渴望的,
“那么,现在能说说,是谁伤的你么?”
满载着满足感,尤里安认真的出声问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出离愤怒】
锐雯的实力,尤里安自然知晓。
从孩提时代到现在,两人的身份从偏远地区的农家子,到帝国精锐部队血色精锐的成员,身份在变化,境遇在变化,可是唯一不变的,也许是尤里安追上锐雯的决心。
在他的心中,锐雯不只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姐姐,又或是那个对他关怀备至的女孩,她更是他这么多年以来,警醒自己不断努力奋进的目标。
在他的心中,锐雯如同太阳一般耀眼,让他的世界里,除了她的身影,很难再挤进其他人。
而她就好似黑暗中的那一盏明灯,永远走在他的身前,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迷惘。
所以也就铸成了现如今,尤里安那掺杂了崇拜,尊敬,亲情,以及一丝喜欢的复杂感觉。
可是不论怎么说,她都是他最亲近的那个人。
所以当他在艾弥斯坦的营房中听闻锐雯受伤的消息时,才会如此焦急。
“是谁,有这个实力让你受伤?”
尤里安微微凝重的目光,以及认真的眼神,让锐雯不自觉的愣了愣,眼神慢慢变得严肃,可是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却在无意中瞥到了尤里安握在手中,那块刚刚擦拭了汗渍的汗巾。
在她的视线下,尤里安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汗巾上摩挲着,那块洗的白白的汗巾,在擦拭了她额头的汗液之后,稍稍变了颜色,甚至锐雯能清楚的看到,那沾在角落的一丝灰黑————
那是她练剑时无意间扬起又落在脸上的灰尘。
脸蛋微微一红,锐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从尤里安的手中一把夺过了汗巾,胡乱的团成了一团塞进了衣下,
“没收!”
锐雯的举动让尤里安有些发愣,不过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个伤到锐雯的人所吸引,也没有细想,静静的等待锐雯的回答。
收起了汗巾之后,锐雯才稍稍舒了口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眼前不自觉的浮现起了那日那时,那个穿梭于战场上的身影,以及...
那一剑。
眼睛微微一眯,锐雯没有立刻就回答尤里安的问题,而是先问了一个好似不相干的问题:“尤里安,你这次前来...只是护送这个箱子,还是...”
“嗯?”尤里安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回答道:“我还接到了血色精锐在贝西利科城的直属联络员派发的任务,要求加入并完成在巴鲁鄂省的一个秘密任务。”
“果然没错...”锐雯微微出神的呢喃了一句,
“怎么?”锐雯的脸色让尤里安也认真了起来,“我听说这是因为帝国军团在巴鲁鄂省战争的失利,所以紧急调派了一些人来,难道...?”
深吸一口气,锐雯抬起双手按在了尤里安的肩头,脸色严肃,眼神极其认真的道:“如果你遇到了一些拿着长剑的艾欧尼亚人,带着奇怪的多目镜帽子时,一定要倍加谨慎小心。”
尤里安的眉头拧了起来,虽然不太明白,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是那样打扮的人伤了你么?”
锐雯没有回答,目光微微出神,想起那天,那犀利的剑光以及好似樱花飘落一般美轮美奂的幻境,锐雯搭在尤里安肩头的手不自觉的微微用力,死死的卡在了他的肩骨上。
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尤里安却从肩头的痛感上,感觉到了锐雯的认真,他不知道锐雯说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在他心中一直被视为目标的锐雯,在面对那个名叫易的男人之时,
只是一招,就毫无悬念的失败了。
那是怎样的打击,那一剑,那一幕,在锐雯近一个月的梦中,反复的出现,如同梦魇一般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即使在睡梦之中也不得安宁。
也正是那一剑,在她的胸前腹间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让她多年来的骄傲被瞬间打入了深渊,也让她即使顶着病痛,也要不知疲倦的挥剑练剑,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那一幕就会再次浮现。
也许,那已经超脱了凡俗的境地了吧?
锐雯缓缓闭上眼睛,那紧蹙的眉头让尤里安心里一痛。
看来,这次的受创对锐雯影响很大。
尤里安心中默默想着。
不自觉的瞥了眼身旁静立的箱子,眼神微微一抖,飞速的抬起头,扯起一丝微笑,好似开玩笑一般说道:“好吧,你这样说我反而有兴趣和他交手了呢,说不定,我...”
“不可以!”尤里安的话没说完,就被锐雯瞪着眼睛怒喝着打断了,尤里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不自觉的抿住了嘴唇。
锐雯微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扣在尤里安双肩的手死死的搬着他的肩头,将他扯得身子向前倾着。
两人的脸贴的很近,尤里安甚至能感觉得到锐雯喘息间喷吐的热气。
“听着,尤里安,我不是在说笑。”嘴唇微微张开一些,锐雯瞪着尤里安很是认真的道:“如果你碰到了那样的人,一定一定要万分小心,甚至如果有可能的话...”
“跑,不要犹豫!”
锐雯的话让尤里安愣在了原地,瞳孔不自觉的微微紧锁,脸上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不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跑”这个字竟然从锐雯,他最尊敬亲近的人,最在乎纪律的人口中说出,
“你...你说什么?”
尤里安有些讷讷的问道。
“我说...”锐雯喘了几口气,“如果碰到了,一定要跑,因为...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是...对手?”不知为何,听到这几个字,在看着锐雯脸上的凝重和严厉,尤里安突然想笑,
而他也这样做了。
“呵呵...呵呵!”尤里安微微挣扎,从锐雯的双手下挣脱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真的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你的口中说出的,锐雯。”
尤里安有些出离愤怒了。
若是只是单单碰到无法胜过的敌人,因此失败受伤,尤里安只会为锐雯担心担忧,可是在她口中说出“跑”那个字的时候,尤里安突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而与之一起崩塌的,是眼前那个高大伟岸,好似无所不能的白发身影。
“这就是你从十二岁离开家参军后七八年的时光里学到的么?”尤里安有些嘲笑的看着眼前之人。
“锐雯。”